即便經歷過一段時間的休息,徐顯的眼睛所見之物還是由于籠罩在一層濃霧之中,看上去很是不真切。
不過好在連山雪距離徐顯非常之近,他微微定睛看去,脊背都是一涼。
只見連山雪側臉之上,有一行血淚從眼角而下,順著臉頰,一直流淌到脖頸之處。可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連山雪的眼睛依舊保持著睜開的狀態,仿佛她就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甲苯二異氰酸酯的氣體灼傷眼膜有多疼,徐顯是親身感受過的。就算徐顯心底里一直呼喊著要睜開眼睛,看住外面,可是他的眼皮還是不受控制地要閉起來。
這是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
然而,連山雪一介弱女子竟是扛住了這種本能!
“你其實不用這樣的。”徐顯有些心疼地望著連山雪。
原本他覺得連山雪可能是保持著半瞇眼的狀態或者時不時的短暫閉下眼睛,長時間保持眼睛睜開根本就不是人類可以承受的。
連山雪轉過臉,此時徐顯終于可以看清她的眼睛。若不是親眼所見,徐顯根本不敢相信這是一雙人類的眼睛。
在瞳孔之外的眼白區域這時候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血絲所覆蓋,那些血絲是何等之密集以致于讓徐顯覺得連山雪的雙眼已經被鮮血所浸染。
連山雪顯得有些疲累:“我不敢瞇著眼睛,這樣我會一點兒都看不清外面。我也不敢閉眼睛,我怕我閉上之后就再也睜不開了。”
說著,連山雪艱難地抬起右手,在她的手背之上已經出現了大片的紅斑,她的指尖輕輕地觸摸在徐顯的臉龐之上,她的嘴唇微動:“徐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長得真好看,比我都好看。你說......你說......以后我還能看到你的樣子嗎?”
徐顯此時此刻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我一定會帶你下去的,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眼睛的......”
或許是對虛弱無比的連山雪來說,這時候抬著右手都顯得極為費力,她有些頹然地收回右手,眼睛緩緩閉上:“我累了......徐顯,記得叫醒我......我還不想就這么睡下去......”
“你睡吧......等落地了,我會叫醒你的。”徐顯用無比溫柔的聲音說道,就像在哄一個嬰兒一般。
“嗯......”連山雪發出一聲極為清細的聲音,之后便再無動靜了。
正當這時,蓉城管制中心傳來指令:“星游6333,你現在就保持這個航向先建立航向道,之后不久應該就能接收到下滑道信號了。”
通常來說,盲降信號中的航向道信號的作用范圍是要比下滑道信號更廣的,所以蓉城管制中心那邊才會讓星游6333先行截獲航向道。而按照高距比,星游6333是要低于下滑道的,因而倒是不急于下高度,只要保持高度,就可以從下方自然而然地截獲下滑道。
之后星游6333就可以一直跟隨盲降信號下降,甚至能引導到最后的拉平階段。
暫時收拾了心情的徐顯,看了眼備用儀表盤,他突然問管制那邊:“蓉城,我現在離截獲航向道還有多久?”
“怎么了?”陳元心里突起一絲不妙:“按照我們的雷達顯示,你應該現在已經快截獲航向道了啊?你怎么還沒轉向航向道?”
按正常操作程序,飛行員需要提前一點點轉向航向道,防止出現穿越航向道的情況,這點兒提前量的把握應該是所有飛行員的必備技能才對。
可徐顯的飛機眼看都要穿越五邊了,竟然還是沒有一點兒要轉向航向道的跡象。
“你說我們應該已經快到航向道上了?”徐顯望著備用儀表上紋絲不動的航向道指針,臉色陡然陰沉下來:“你確定蓉城機場打開了盲降設備?”
陳元倒吸一口冷氣:“你該不會接收不到盲降信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