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一垂眼,往他攤子上掃了掃,結果意外地發現:這書生居然寫的字還很不錯。
字體蒼勁拙樸、頗有古風,非高手不能為。
弘暉背著小手手站在人家攤子面前,歪著腦袋就把所有的對聯給讀了一遍。
讀到最后一幅的時候,他忽然就轉過頭來,伸手用力晃了晃父親的手,伸手擋在嘴邊,壓低了聲音就道:“阿瑪,這里有個錯字!”
寧櫻在旁邊,聽著也好奇起來,順著兒子的手指,往那對聯上一看。
果然有個“秋”字,寫錯了——把兩邊寫反了。
她第一反應就是:應該不大可能吧……
雖然寧櫻不大懂書法,但是看著四阿哥一臉欣賞,駐足良久,不愿離去的表情,她是能看出來的:四阿哥覺得這書生的字寫的不錯。
很不錯。
字能寫的這樣好的人,還能把“秋”給寫錯?
又不是什么冷僻的字。
四阿哥熟諳書法,知道在古代的名帖中,是有大家這么寫過的。
但是他假裝不知道,故意對那書生道:“這位先生,你這‘秋’字……只怕是寫錯了!”
那書生一聽,就哆哆嗦嗦的站起來了,漲紅了臉,甚至能看見額頭上的青筋。
他激動而委屈地道:“這哪里是錯字了?古代的名帖都有這么寫!”
他一邊說,一邊就轉過身去,佝僂著腰,從擺攤的板子下翻了半天,終于抽出了一本帖子,雙手遞過去給胤禛道:“這位公子,請看!”
四阿哥沒忍住,終于微笑了出來。
那書生見他笑了,才懵懵懂懂地反應過來,于是又抱出了一些更破舊的碑帖、還有佛經,如珍寶一般地捧給胤禛看,如遇見知音一般。
四阿哥聽他幾句話說下來,便知這人學識是難得的淵博。
他忍不住就問道:“先生如此博識,為何沒想過去考取功名,卻要守在這里賣字?”
那書生聽了這話,長長嘆了一口氣就道:“小人如何不想去考取功名?只是家中有老母要供養,手停口停,如此日日賣字,尚且也只是勉力維持,更何況考取功名的路上盤纏、住宿,諸多打點費用呢。”
四阿哥聽了,默然了半晌。
旁邊蘇培盛看著主子臉上神情,手就已經摸到了荷包之上。
果然四阿哥開了口:“蘇培盛!”
蘇培盛立即就把荷包送上去了。
四阿哥本來準備把一荷包都直接給他,但是想了想,還是只給了幾大塊。
書生當場眼淚就下來了,又千恩萬謝地要了四阿哥名字,同時報上了自己名字,說是他日若是得入仕途,必定相報。
四阿哥笑哈哈的擺了擺手,留了個假名,然后帶著寧櫻和孩子們走了。
走了老遠,弘暉一回頭,還看見那書生在背后遠處,對著阿瑪的背影千恩萬謝。
一邊謝,一邊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