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被褥里全是那個人類的味道，弄得他心頭煩躁，帝疏瀾沒了再睡的興致，利落地起身出了門，到了院中，透過一層層的竹，正好能看到洛淮書在林中做什么。
蒼翠的綠竹間，洛淮書身著一席白衫的飄逸身姿看起來極為惹眼。
一根竹，凌厲如刃，行云流水間帶起風聲呼嘯，竹柄之處，驚淵暗涌，一招一式間，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凜冽的痕跡，竹葉隨之簌簌落下，順著白衣翻飛，君子極也。
竹柄清鳴，一招已閉。
二勢再起，驚鴻而至。
洛淮書重復地練著這幾招，看起來枯燥，但帝疏瀾一時間竟無法從他身上錯開眼，他沒見過這樣的洛淮書，他印象中的少年，該是脆弱而淡漠的，但此刻的他，肅殺，克制，滿身風華。
這樣的人，本該是和那些天之驕子一起過得肆意驕矜的，煮酒論道，折花談月，被眾星拱月。
卻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樣一個僻遠的地方，過得比他這個怪物還要不如些。
“醒了？”
思索間，洛淮書已出現在他面前，氣息微喘，面上帶了些剛練功過后沁出的薄汗。
“嗯。”
帝疏瀾點了點頭，應答的聲音有些悶，似是還未完全清醒的模樣。
洛淮書聽出他聲音中的困意，唇角釀出一抹笑，道：“餓了嗎，灶屋煮了粥，應該過會兒就……”
她話說到一半，帝疏瀾突然湊到近前，伸出手，縮著袖子在她的額頭輕輕擦了擦。
晨風拂過，帶來些許涼意，看著帝疏瀾陡然放大的臉，洛淮書微微怔了怔，等他離了些距離，她才反應過來，崽子在替她擦臉上的東西。
“好看。”
兩個字從帝疏瀾口中飄出，帶著認真又執拗的味道。
不知是在說她方才的練的功法，還是在說她本人。
洛淮書自動便代入了他這是在表達喜歡她方才的功法的意思，眼前的小怪物，當是不懂得容顏美丑的。
“可想學？”
洛淮書邊問，邊抬了抬手中的竹節。
既然帝疏瀾喜歡，那便教他也無妨，萬一學成了……撈到個未來大反派做弟子也是不虧的。
而且這套功法清心正氣，讓帝疏瀾修習，受到它的影響，也會離黑化的路遠一些。
帝疏瀾眨了眨眼，眸中閃過驚詫，似是沒想到洛淮書會主動提出這樣的話，他愕然地往后退了兩步，盯著洛淮書。
“若是學會了，以后便沒人可以欺負你了。”洛淮書平靜的目光落到了帝疏瀾面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天光熹微，晨霧浮動，日光從云層間探了頭，略過竹叢，彌散到地面。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洛淮書想大概是明白了帝疏瀾的意思。
她笑了一下。
這是被反派崽子嫌棄了。
“不愿意嗎？”
被洛淮書問到的帝疏瀾緩緩低下了頭，慌亂無措的情緒顯而易見。
看著因不安而低著頭的帝疏瀾，洛淮書抿了抿唇，想著合適說辭，使自己的話盡量不會傷害到他，“也沒關系，有我在，總歸不會讓別人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