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傳出去的？”
晏溪和白雋對視一眼，嘴唇同時動了動。
瀟瀟？
夜色如墨。
皎潔的月輸給暗淡的云層，天地間一片昏暗。
山崖峻峭，石子兒落下，也聽不見個聲兒。
顧真靠著懸崖邊的大石頭上，眸光黯然，夏日的夜風也是很冷的，她沒穿外套，就忍不住蜷縮起來。
好半天，她才掙開干澀的嘴唇，有皮黏在，猛的撕開就有血腥味蔓延開來，那鐵銹味兒讓她覺得十分苦澀，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來這兒找罪受，可能是因為這里有太多的……好朋友吧。
從小一起長大的，一起割草一起翻著破破爛爛的、名字都看不清的書，嘻嘻哈哈地彼此嘲笑，然后互相潑水，鬧得臟兮兮的，日落才回家。
那段時間好幸福啊。
幸福的顧真都恍惚起來了。
那時候瀟瀟性子是最文靜的，大家都很小，但有的女孩子就是調皮，比男孩子還野，但再野，碰上瀟瀟也會安分下來。
因為那時候的瀟瀟，總是抱著書，在夕陽黃昏時，背靠著太陽，溫柔地喊他們回家。
“念念你衣服破了……女孩子，不能那么鬧。”
“琤琤，你怎么不去上學？老師還問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你下次不準這樣了，我幫你瞞過去了，但只許一次！下不為例。”
她有很多很多的“下不為例”，但最后只會無奈地幫他們收拾爛攤子——可其實，她也只比他們大了幾歲而已。
瀟瀟會生氣，很生動地生氣，但是她溫和慣了，一氣起來就先紅了眼眶，急了就話都說不清楚。
現在的瀟瀟呢？
顧真突然有點迷茫。
現在的瀟瀟——好奇怪的。
她居然不會生氣了一樣。
還是會有男孩子亂來，做一些自以為是玩笑但偶爾過界的事情，那有些很過分，以前的瀟瀟會生氣，但現在的不會。
以前的瀟瀟不會管別人怎么說她，她漂亮優秀成績好，也沒什么可指摘的。
但是……
那件事情過后。
她忽然變得敏感起來。
但還是很溫柔。
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顧真說不清。
她慢慢抬眼，莫名其妙地心想，月亮真可憐。
怎么就沒有風去幫幫它呢？
如果可以，她想去趕走晦暗的云層。
——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顧真只會幾句酸文，也忘記了這是哪篇文章，又是誰說的。
“念念……”她坐久了就有點僵硬，活動活動手臂，她摁著石頭喊道：“念念？念念？”
喊完又覺得自己神經病。
念念什么念念，念念死都死了。
她呆呆看著，好多人都死了。
都受不了。
“真真，你以后……怎么辦啊？”
耳邊又想起那個柔軟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環境變了，那聲音變得幽幽的，很古怪。
顧真活動不靈便地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踩過碎石，“念念……念念我該怎么辦啊？我……”
她紅著眼眶，啞了嗓子：“你們……你們都不在了，瀟瀟……瀟瀟她變得好奇怪，是我的錯覺嗎？可我真的……真的有點害怕她了。”
“可是我有不敢說，我怕傷她的心。”
她站定。
懸崖好深。
好暗。
什么也看不見。
“我是不是廢了啊？”顧真反復問：“我活著……真的還有意義嗎？”
電光火石間，媽媽哭吼著的嗓音沖進大腦——“我還有個兒子！我讓我兒子養著真真！我活著就我養著，我死了就把真真托付給她哥！”
顧真下意識退后兩步，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媽媽……不行，我還有媽媽。”
媽媽。
這個詞多么美好。
顧真這一瞬間，很想回去看看媽媽。
她倏地轉身，卻看見一個人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幽幽的，鬼魂似的。
“啊——”
這人面色冷淡，伸手不輕不重地一推，顧真身體瞬間失去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