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微微遲疑一下，不知為何竟是搖了搖頭，低聲勸皇帝道：“陛下還請收回此令，臣認為不能抓顧領主回來。”
說著聲音越發壓低，語帶深意又對皇帝道：“陛下應該知道，顧兄弟脾氣拗的很。在他心中，一直有個歉疚，他認為是自己發起了這次大戰，才導致百萬府兵不得不集結而來。他擔心士卒們戰死，他害怕婦孺們失去丈夫，所以他在大戰之前不斷謀劃，幾乎把每一個兵卒都武裝起來，然而即使如此，他的心里仍舊不安然……這種不安然的情緒，是他這種心腸柔弱之人特有的愧疚。”
李世民默然不語，好半天后才恨鐵不成鋼的道：“身為上位者，做不到心狠。這個臭小子，朕真想……”
皇帝發了半天狠，始終沒說出他想把顧天涯怎么樣。
秦瓊輕輕嘆息一聲，壓低聲音又道：“臣這樣尸山血海爬出來的殺坯也許不能理解顧兄弟的柔軟，但是臣認為我們應該尊重和支持他的這份選擇，陛下啊，您就讓他留在戰場上吧，也許當他手持武器和士卒們并肩作戰的時候，他心里的那份愧疚和不安然才能真正的放下。”
李世民緩緩點頭同意，只不過臉色顯得一場凝重，再次叮囑秦瓊道：“你要保證他的安全。”
秦瓊不再說話，而是轉身大踏步出營，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眾人眼中時，遠處來遙遙傳來一句鄭重的話：“諾不輕許，顧不負人，山東秦叔寶，許下這一諾。”
李世民輕輕吐出一口氣，眉宇之間稍顯放松。
……
而在此時的遼東。
高句麗某地的一座小山上。
顧天涯盤膝坐在崖邊，目光遙遙的看著山下戰場。
忽然程處默走到他身后，手里捏著一張閃光小卡匯報道：“師尊，又有72個折沖府出動了。果然如同您猜測的那般，他們全都屬于大唐府兵的西路大軍。”
風聲呼呼之間，只聽顧天涯緩緩開口，道：“這就是軍人的同袍之情，當戰友涉險之時最先動的肯定是同一路軍。趙老四他們遇險的時候，程十七率領整支濟州府兵一起來援救，結果濟州府兵一整天沒能回去，導致緊挨著他們的甘凉府兵連夜發兵……”
“而這兩支府兵在此處打了一天一夜，他們的安危牽動著同屬府兵西路大軍的心，所以，72座兵營一起來援救了。”
“士卒們的同仇敵愾心，已經被成功的激發出來，戰士們的士氣，正在不斷醞釀，很快我們就會看到，不止是72座折沖府兵營出動，隨著戰局的不斷推進，隨著同袍們涉險的消息不斷傳回，到時候必然會有更多的折沖府來源，最終演變成為643座折沖府的全體出擊……而這643座折沖府，乃是整個大唐所有的兵？”
“由于歷史性的一些原因，這些折沖府的背后站著不同勢力，比如有的乃是天策府嫡系，有的則是世家在暗中執掌，甚至再往深里去觀察，依稀能看到當初太子衛率的蹤跡……”
“程處默，李崇義，房俊，王勃，胡云，張顗，你們六個都是我的弟子，再加上盧照鄰就是顧氏七徒，為師今日在這小山上考一考大家，你們有誰知道我為什么要通過這種方式引發大決戰？”
“我如今乃是幽云領主，麾下擁有屬于自己的兵馬，可我卻越俎代庖的插手大唐事務，甚至不經陛下商量就使用了這一策……我特意泄露盧照鄰和趙老四的行蹤，引的新丸城士卒對他們進行圍剿，然后通過盧照鄰的回去求救，引動濟州府的府兵違反軍法出動，再然后，是陳洛的甘凉府兵，再再然后，是大唐西路大軍的72座兵營。”
“剛才為師已經說過，來援的府兵絕不會止步于72座兵營，當同袍們打的越來越艱苦時，必然會有越來越多的折沖府參戰。”
“這將會是從未有過的戰爭開端，歷史上任何一場戰爭都是帥營發令才動，都是自上而下，將帥層層指揮，然而為師卻反其道行之，我通過十幾個小卒子引發了大戰。”
“你們說一說，我為什么要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