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陳良，忽然笑了起來。
“是不是覺得后悔了？”
陳良搖頭，哪怕聽出了對方語氣里的殺機，也依然面不改色。
“賴先生，我知道，你不是一個壞人，因為家里發生的變故，才導致你走上了這種極端。我雖然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但是我能夠理解你的遭遇。”
外面雖然憂心忡忡，但飛機內，陳良本人卻非常非常平靜。
“理解？你拿什么理解？！”
賴金良眼眶忽然發紅，猶如惡狼。
陳良坦然與之對視。
“在我讀大學的時候，我父母便雙雙去世，因為害怕我借錢，我的親戚也避我如瘟神。賴先生，你的那種孤獨感，我能夠體會。”
賴金良怔了一下，繼而嗤笑道：“不，你這么有錢，怎么可能，你在說謊。”
“賴先生，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是應該也沒有人會拿這樣的事情開玩笑。”
賴金良皺眉，看著表情沉靜的陳良，沉默了下。
“有煙嗎？”
他忽然道了一句。
“有。”
陳良很快從口袋里掏出包煙，連同火機扔了過去。
賴金良接住，掏出一根，打火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這個狗娘養的世界，為什么總是這么不公平？我從來沒有害過誰，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我兒子白血病，找到醫生的時候，醫生把我單獨拉出去，只和我說了一句話，治，家破人亡，不治，家不破人亡。”
“我是一個父親，我沒法眼睜睜看著自己孩子等死。可是奇跡沒有發生，治療了一年后，兒子還是離開了。從那以后，我老婆精神就開始出現了問題，每天不怎么吃飯，終于有一天，趁我不在家的時候，跳樓自殺了。”
“她那么怕疼的一個人，居然爬到了天臺跳了下去，那可是三十多層的高度啊。”
不僅僅聲音，甚至賴金良拿著煙的手都開始出現了顫抖。
陳良默然。
賴金良用力吸了口煙，咧嘴一笑。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吶。”
“賴先生，我和同情你的遭遇，但是逝者已矣，當初，我父母離開我的時候，我也是萬念俱灰，可是我知道，當我們愛的人離開后，我們對他們最好的報答并不是自暴自棄，而是帶著他們對自己的愛，好好活著，活到很老很老。”
賴金良眼神顫動，煙停在半空中，抬起頭，朝陳良看了一眼。
他沒再說話，直到把一根煙抽完，然后重新把煙盒和火機遞了回去。
“謝謝。”
陳良接過。
隨即，賴金良站起身。
“出去吧。”
陳良一怔。
賴金良雖然依然捏著那把匕首，可臉上的神情卻不再兇惡，像換了個人。
“你說的對，假如我妻兒在天有靈，肯定也不會看到我這個樣子的。”
陳良默然，跟著他朝外走去。
兩人并肩走出艙門，來到舷梯上。
看到這個場景，外面的聯合航空高管，警查，乃至舒窈都愣了一下。
這情景，貌似這歹徒要投降？
就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像是準備自首的賴金良又突然發難，揚起匕首，作勢要朝陳良扎去。
與此同時，一道透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我這輩子沒欠過人東西，但那根煙，恐怕要欠下了……”
陳良臉色一變，剛要喊些什么，可藏在暗處嚴陣以待的狙擊手已經行動。
“嗖……”
一顆子彈旋轉著穿透空氣，精準而凌厲的射入賴金良眉心。
陳良慢慢回頭。
賴金良表情凝固，血水從眉心流出，眼中透著解脫，緩緩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