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吃飽
他本以為，自己的變化，很大的。
他曾清晰對比過自己一年前的照片。
一年里，工地搬磚，風吹日曬，他的容貌，早就天翻地覆。
皮膚黝黑而粗糙，胡胡子吧啦，頭發亂蓬蓬的，和以前衣冠楚楚人模人樣比起來，完全是兩個人。
陳主任應該認不出自己。
要知道，哪怕是以前和他朝夕相處的君茹，在擦肩而過的時候，都沒有認出他。
同樣還有許晴。
他和陳主任打交道不多，按說不應該被他認出來的。
陳主任想要伸手拍拍華生的肩，卻又伸回去，似乎有些嫌棄他。
口里說著：“看你有點像我老家的一個親戚。也是有緣，這樣，以后有什么困難，直接來找我。”
原來是這樣。
虛驚一場。
華生點點頭：“好，謝謝主任。”
“恩，去辦一下入職手續吧，待遇什么的，財務那邊會跟你說的。”
“好的。”
接下來的手續，倒是不麻煩。
無非就是填寫一下相關的信息，復印一下證件。
華生早在之前出事后，因為身份信息上了黑名單，只能托人弄了個假的身份。
叫牛華。
把華生顛倒過來，取了生的前面半個字。
這證自然是假的，一查就能查出來。
后來工地打工的時候，用的就是這個身份。
租房也用的這個身份。
好在也許是因為背尸工這個職業的特殊性，醫院并沒有過于查詢他的證件。
每個部門，在聽說是背尸工的時候，都是迅速讓他簽字完事。
生怕他多待一會兒，就會發生什么似的。
身份證也僅僅只是簡單的看了一眼，連復印件都沒留。
他說自己沒有銀行卡，工資領取現金，財務那邊也是同意。
就這樣，不到10分鐘的功夫，他就獲得了這份工作。
暫時是一個月五千塊。
后期看表現，是否加薪。
并住進了一個醫院專門為背尸工提供的宿舍。
宿舍就在停尸間的旁邊。
里面已經住了一個人，約么四十來歲，看起來面容有些猙獰。
見到華生，笑著給他打手勢。
他這一笑，普通人看了都害怕。
但華生知道，這是一種病。
一種腦部神經引起的面部癱瘓疾病。
這是個啞巴，在這個醫院，當背尸工十多年了。
之前華生當副院長的時候，多少了解過一些。
據說這啞巴挺可憐的，本來是來醫院看病的，但因為是危癥，又因為治療的醫療費太高，家里人拋棄他偷偷跑了。
沒想到后來啞巴挺過去，人活了下來。
就是大腦受損，變得有些癡呆。
后來也不知怎么的，就留在醫院，當了背尸工。
最好笑的是，他活下來后，他的親戚反倒是找過來認領他了。
就為了他每個月幾千塊的工資。
所以啞巴每個月的工資，除了償還醫院一部分債務——他生病欠下的治療費，現在還沒還清，還有一部分，就被他親戚給領走。
這事情，當時華生也有所耳聞，算是醫院的一個八卦。
沒想到，自己現在，倒是跟這啞巴，成了室友。
停尸間在地下四層，加上常年開著冷氣，所以宿舍有些冷。
因為有燈光，并不黑。
華生跟啞巴點點頭，打過招呼。
便在房間里的空床上，將自己的被子鋪下，又把自己其余的家當，衣服什么的，一股腦塞到床底。
然后在床上坐下來，等待工作。
醫院每天都會死人。
沒爭議的話，死人會被直接拉去火化。
如果有死亡爭議，暫時不燒，就會停到停尸間。
這時候，就需要背尸工去處理。
他們做的，并不完全是背尸體，還要負責收拾一些死者留下的痕跡。
等到中午時候，啞巴給他打了個手勢，示意他上去吃飯。
兩人來到門口，那里已經放了兩個快餐盒。
醫院有職工食堂，有些科室根本來不及吃飯，食堂就會負責送飯。
這就是給他倆送的飯。
兩人一人拿一個，也不進宿舍，就那么蹲在門口，吃了起來。
這是好多天來，華生吃過的第一頓米飯。
太香了。
甚至連飯盒里面的米，他都舔的干干凈凈。
以前他從未覺得，米飯是有這么的好吃。
在他接連吃了七八天清水煮面后，他第一次發現，米飯的味道，簡直是人間美味！
只有真正餓過的人，才會體驗到他現在的感覺。
華生忽然覺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濕潤。
經歷過那么多的苦難，都沒有哪怕軟弱過一下的他，這時候，居然因為一頓飽飯，而莫名的感動。
有家不能回，有飯不能吃。
他忽然有些想家。
想念那個只在他童年記憶里，才存在過的家。
吃飽，才不想家！
“喂，背尸工在不在，去住院部三樓，有人死了。”一個聲音，在墻上的傳聲筒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