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只要觀測不到，就只能當成不存在來考慮。
人們從罵建造者是惡魔，到慢慢接受。
當他們看到帶自己家的孩子買蘋果和梨子時，兩斤蘋果一共5塊錢，一斤梨3塊錢，而自己家的孩子用剛學的乘法，要給賣家15塊錢。
而不是靈活地使用早就學過的加法，來算答案。
相反，別人家的孩子，4歲就讀完初中課程，8歲就上完大學，10歲就開始賺錢養家。
18歲就退休享福。
他們終于放棄了。
他們也選擇生孩子，轉生到孩子身上，自己當自己的爹……
物質終究會戰勝意識，因為意識容易改變，而物質不容易改變。
化學實驗中，兩種試劑相遇，總是惰性大的一方變化少。
嘴上罵著是惡魔，身體卻覺得很香。
而隨著越來越多的轉生出現，言論改變，整個城市逐漸詭異化。
有人仍舊堅持抨擊，這是突破人倫底線，這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典型例子。
然而既得利益者，開始紛紛為自己辯解。
而想辯解的話，有太多文字游戲可做。
“哼，別扯了，其實那些冠冕堂皇的家伙們，自己早就期盼這樣的世界了！他們說什么輪回轉世，說什么地獄判官，說什么孟婆湯，本質上不還是祖宗靈魂占據子女軀殼嗎？”
“這難道不是最大的邪惡謊言嗎？不就是易子而食的神話版嗎？”
“區別只在于，一個洗掉記憶，一個沒洗掉記憶而已，又和我們有什么真正的區別？”
“所以說，別把古人當道德君子，他們的下限比我們低得太多。只不過區別在于，他們只能幻想，而我們有技術實現這點！”
這些言論，逐漸讓越來越多的中立者接受轉生：他們不過是實現了祖先們的理想，并非罪大惡極，這只是效仿祖宗而已。
趙維看到這里，欣慰地笑了。
然后他調整一下。
“轉世之前，可以選擇清洗部分記憶，只保留知識？”有人在轉生平臺上，看到最新的內容更新后，頓時驚訝道。
“嗯，這樣就更好了，那我就沒有任意心理負擔了。”又有人評論道。
“是啊，只要清洗掉社會關系，清洗掉我前世是誰，下一世就可以輕裝上陣，再不用在街上對著某個陌生人喊爺爺。”
轉生平臺首次橫掃了大多數人。
還在抵抗這種行為的人，還在純潔地繁衍后代的人，終于淪為少數中的少數。
趙維看向星空。
“你看到了，老聞，這才是真正的現實，放開你的想象，你才能飛得更遠更高。”
“我怕摔死，還是沿著有把手的樓梯走，最好。”星空中傳來一個聲音。
“看來，事實仍然無法讓你屈服，我一直認為你極為理性，卻沒想到仍然屈服在感性的認知之下。”趙維長出了一口氣。
“恰恰相反，正因為我足夠理性，才知道你的做法不可行。古人易子而食，仍然會認為其是亂世慘劇，這是不對的。古人說地獄輪回，但明白者仍然知道，不該論鬼神，只該談人事。”聞人升耐心道。
趙維沉默了。
他有種感覺，聞人升是在隱喻著什么。
他突然明白了。
對方是在防備著災異。
混沌的，秩序的，都會在這種轉生中無限擴大，無限積累，無限成長。
即便有人通過轉生，變得無比強大，但與他們伴生的災異們會更強，因為它們的前期積累太雄厚了。
同樣百分之十的增長率，一個初始資本是一百，一個是一百萬，幾代之后，還能比嗎？
而只有新鮮的、新誕生的靈魂……才是干凈的，純潔的。
只有它們才能夠在同一起跑線上，與伴生災異們競爭，才有可能勝過對手。
就像自己那個侄女，從一張白紙，成長到今天的程度，如果是一個本世界的轉生者，能做到這點嗎？
恐怕已經在邪異的氛圍里扭曲了心志。
他之前的做法，只是逃避，永遠得不到真正的安寧。
只有無盡的戰斗，才有片刻的安寧。
“明白了，我果然還是不如你，我考慮的東西，太片面了。我忽略了真正的危機，我會將自己的資料全部銷毀，你就當我是做了一場惡夢。”
“本來就只是一場夢。”聞人升笑著說道。
下一刻，趙維在自己家的別墅睡醒了。
窗戶外遠處就是聞人升家的別墅。
果然是一場夢啊。
他搖搖頭，笑了笑。
什么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