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通，明明是比比東自己安排的人，卻還要讓他去完成這個近乎送死的任務。
“因為他合適。”
背影語氣不悲不喜，仿佛說的是一個和她毫無關系的人。
“六年師徒，你難道就對他沒有一點感情嗎？！”
黑影終于抑制不住內心的波動，大聲吼道。
她對林楓的欣賞，慢慢轉變為一絲惺惺相惜的好感，如涓涓細流，潤物無聲。
孤身潛伏敵營，同為臥底，這種認同感，是沒有體驗過的人無法理解的。
在林楓驚世三答，解決了她的三個問題后，千仞雪已經徹底認可他了。
將他作為伙伴，甚至是未來數十年都要一同統治帝國的同僚，都未嘗不可。
可這種感情，僅僅發酵出幾天，便被這個女人再次一聲抹消。
她的心里除了她的大計，難道就沒有感情嗎？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也有心，也是會感到孤獨的嗎？
背影沉默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和女兒的對話中，無言以對。
幾分鐘過去，一陣微風拂過，銜來一朵小花，隨風飄拂。
背影輕輕拈住小花，紅唇猶豫著幾次啟合，
但最終，還是開口了。
“感情么……”
“我曾問他，對我還有感情嗎？”
背影沙啞得有些讓人心疼的聲音，如一縷清風，吹進黑影的耳中。
黑影肩膀微微一顫，但還是咬牙，沒有說話。
“他說有。”
黑影顫抖的身子定住了，語氣又變得冰冷，不屑道。
“所以，你們郎情妾意，再續前緣了？”
“但已經，不完全屬于我了。”
語畢，背影凄然轉身，悲哀的望著黑影的眼睛。
黑影愕然。
“他有了新的愛人，新的人生，新的情感。”
“我傷透了他，另一個人治好了他的傷，代價是……忘了我。”
原來，原來他們……
黑影單薄的身體不斷顫抖，只感覺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的拉扯住，滿腔怒氣就要噴薄而出，極其痛苦。
那個廢物，居然還敢……
強忍下怒火，黑影美眸中帶著一絲鋒銳，厲聲道。
“所以，你就選擇犧牲他，當你失戀的陪葬品？”
“不。”
比比東拉下臉上的面罩，露出一張凄然的雍容仙姿。
“到他說出一切的那一剎那，我才發現。”
“自他以后，我這輩子沒有相信過任何人。”
“如果那個人能活著回來的話……”
比比東悠然一笑，如海棠春睡，梨花夢醒。
“我想試著，再相信一個人。”
黑影聽到這個回答，不知道為什么，心里不僅沒有釋然，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煩悶感。
信任過那個廢物，又試著信任那個臥底。
那她呢？
呸呸呸，那個女人信任誰，管她什么事。
黑影壓下心中亂糟糟的想法，暗啐一聲。
“我知道了，希望你說到做到。”
“這次的情報，都在這里面了，我先走了。”
強塞似的將一個袋子交付給比比東，黑影便瞬息消失在原地，不見蹤影。
望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背影，比比東目中透露出一抹復雜，無奈的苦笑一聲。
這世界有一個人，從出生開始，她就無條件信任，不需要任何考驗，也無須一聲言語的。
天上地下，唯有千仞雪，一人而已。
可惜啊，全世界唯有的那一人，卻不知道這件事。